先说结论

Spring 声明式事务基于 AOP 代理 + ThreadLocal 绑定的数据库连接 实现:代理拦截方法,从连接池拿到连接并开启事务,绑定到当前线程,方法结束时按规则提交或回滚。理解了这两层,八种失效场景就都不是玄学——要么没走代理,要么没拿到同一个连接,要么回滚规则没命中。八种场景可以归成三组记忆:代理缺失(场景 1、2、7)、上下文断裂(场景 5、8)、回滚规则失配(场景 3、4、6)。按组排查比逐条背诵牢靠:线上怀疑事务没生效,先判断它属于哪一组,再对着组内场景逐个排除。

八种失效场景逐个看

场景 1:方法不是 public

JDK 代理只拦截接口方法,CGLIB 只重写可见方法。Spring Framework 6.0 之前,@Transactional 标在 protected、private、默认可见性方法上会静默失效(不报错、不回滚),这是事故重灾区。Spring 6.0 起才支持 protected 与包可见方法。静默是它最危险的属性:代理创建时不会校验注解位置,启动日志一片祥和,直到出现数据不一致才暴露。团队重构时把方法从 public 降级为 private 是常见诱因,评审时要专门盯事务方法的可见性变更。

场景 2:同类方法自调用

this.save() 走的是原始对象,事务代理被完全绕过。这是 AOP 自调用问题的事务版,解法相同:拆 Bean、注入自身代理、或 AopContext.currentProxy()。要警惕"隔着两层"的变体:入口方法没加事务、内部调用了加了事务的方法,调用图上看似有事务保护,实际每一跳都是 this。排查时沿调用链逐跳确认"这一跳是代理引用还是 this",比盯着注解位置看有效得多。

场景 3:异常被 try-catch 吞掉

回滚的触发点是代理对象捕获到从目标方法抛出的异常。方法内部自己 catch 住且不再抛出,代理感知不到,照常提交:

// 错误写法:catch 吞掉异常,事务照常提交,订单插入了、库存没扣
@Transactional
public void createOrder(Order order) {
    try {
        orderMapper.insert(order);
        stockMapper.deduct(order.getSkuId()); // 这里抛异常
    } catch (Exception e) {
        log.error("下单失败", e); // 吞掉异常 = 放弃回滚
    }
}

吞异常还有一个业务上确实存在的合法需求:“异常不能向调用方抛,但脏数据必须回滚”。这时要手动标记回滚:

// 正确写法:捕获后重抛,或手动标记 rollbackOnly
@Transactional
public void importRecords(List<Record> records) {
    try {
        recordMapper.batchInsert(records);
    } catch (DuplicateKeyException e) {
        // 重复导入是预期内场景,不能向调用方抛错,但本次写入必须回滚
        TransactionAspectSupport.currentTransactionStatus().setRollbackOnly();
        // 或者:catch 后 throw new BizException(e) 重新抛出
    }
}

场景 4:抛的是受检异常

默认回滚规则只认 RuntimeException 和 Error。IOException、自定义的 checked Exception 抛出来,事务照常提交。要么异常体系统一继承 RuntimeException,要么显式声明回滚范围:

// 受检异常场景:显式扩大回滚范围
@Transactional(rollbackFor = Exception.class)
public void createOrder(Order order) throws Exception { /* ... */ }

注意 rollbackFor = Exception.class 不是无脑全加——有些业务异常的语义是"业务失败但数据要留痕"(比如重复提交记录),这类异常反而应该被排除在回滚范围之外。团队层面要统一异常分层:系统异常回滚、业务异常按语义决定,写在开发规约里,而不是每个方法各自临时决定。

场景 5:数据库引擎不支持事务

MySQL 的 MyISAM 引擎不支持事务,InnoDB 才支持。表建错了引擎,Java 层配置得再对也没用,报障时先查表引擎:SHOW TABLE STATUS LIKE '表名' 看返回的 Engine 列。这类问题多出现在从老系统迁表、或用导出脚本重建表的过程中,引擎设置随脚本丢失。

场景 6:传播行为用错

Propagation.NOT_SUPPORTED 会挂起当前事务、以非事务方式执行;REQUIRES_NEW 开新事务,外层回滚不影响内层已提交的数据。这类问题不是"配错",而是"以为在同一个事务里,其实不是"。典型坑:外层 REQUIRED、内层 REQUIRES_NEW,内层异常被外层 catch——结果是内层已回滚、外层继续提交,两个事务的成败互不关联。传播行为的完整矩阵见下文速查表,配之前先对表确认语义。

场景 7:Bean 没有交给 Spring 管理

@Transactional 依赖代理生效,自己 new OrderService() 出来的对象没有代理,事务自然不存在。变体包括:工具类的静态方法上标事务、监听器/回调对象没有注册成 Bean。判断标准始终是一条——产生调用的那个对象,是不是容器里的代理。

场景 8:跨线程调用

事务上下文靠 ThreadLocal 传递。主线程里 @Transactional 开启的事务连接,跟线程池里提交的 SQL 用的不是同一个连接:子线程的写操作不受主线程事务控制,回滚管不到它,还可能引发连接占用翻倍。事务内批量并发写入是连接泄漏的高发区:主线程事务挂着一个连接不放,子线程池又并发抢连接,连接池容量小的时候整个服务的其他请求都会被拖死。

错误写法与正确写法对照

REQUIRES_NEW 的正确用法很有代表性——操作日志要独立于主事务:主流程回滚了,审计流水也必须留下。

// REQUIRES_NEW:审计流水独立于主事务
@Transactional
public void transfer(TransferReq req) {
    accountMapper.deduct(req.getFrom(), req.getAmount());
    auditRecorder.record(req); // 内部方法标了 @Transactional(propagation = REQUIRES_NEW)
    accountMapper.add(req.getTo(), req.getAmount()); // 这里抛异常:
    // 主事务回滚,但 auditRecorder 已在新事务中独立提交,流水仍然保留
}

传播行为速查

传播行为当前有事务时当前无事务时典型用途
REQUIRED(默认)加入当前事务新建事务绝大多数业务方法
REQUIRES_NEW挂起当前事务,新建独立事务新建事务独立落库的日志、流水,成败与主事务解耦
NESTED在当前事务内建嵌套子事务(savepoint)新建事务部分失败可整体继续的批处理
SUPPORTS加入当前事务非事务执行只读查询,有无事务都能跑
NOT_SUPPORTED挂起当前事务,非事务执行非事务执行长耗时操作避免长期占用事务连接
MANDATORY加入当前事务抛异常强制要求调用方先开事务的底层方法
NEVER抛异常非事务执行禁止在事务内运行的工具方法

配置前对着这张表想清楚两个问题:内层失败要不要连累外层?外层失败要不要连累内层?两个答案确定后,传播行为的选择就唯一了。

排查清单

线上怀疑事务没生效时,按这个顺序过一遍:

  1. 方法可见性是否 public、是否被 final 修饰;
  2. 入口是不是 Spring 注入的 Bean,链路上有没有自调用;
  3. 异常有没有被吞、类型是否命中 rollbackFor;
  4. 表引擎是否 InnoDB;
  5. 有没有在事务里开新线程干活;
  6. 打印 bean.getClass() 与事务内 TransactionSynchronizationManager.isActualTransactionActive()——后者直接回答"当前到底有没有事务",比翻配置快。

一句话收尾:事务 = 代理 + 同一线程的同一个连接,两个条件缺一个,回滚就是空谈。

生产案例

某次大促前的全链路演练里,订单服务出现了"订单已落库、扣款流水缺失"的不一致数据。第一反应是怀疑分布式事务出问题,排查半天无果,最后逐跳核对调用链才发现:下单方法内部 catch 了远程扣款的超时异常,只打了一条告警日志就继续走完流程——事务照常提交,订单状态却停留在"已扣款",而扣款实际上结果未知。修复分两层:短期把 catch 改成重抛并把订单状态置为"待确认",交给对账任务兜底;长期引入状态机管理订单中间态,禁止"异常后继续走完主流程"的写法。这个案例的教训在于:事务失效的代价往往不只是脏数据,更多是"状态未知"这种最难对账的中间态,它在演练环境被拦下,比在大促当晚暴露要好一万倍。

检查清单

  • 所有 @Transactional 方法都是 public,重构降级可见性时同步检查注解
  • 事务方法内没有任何 catch 后不重抛、也不标记 rollbackOnly 的分支
  • 团队异常分层规约明确:哪些异常回滚、哪些留痕,写在开发规约里
  • 使用 REQUIRES_NEW / NOT_SUPPORTED 前对过传播行为速查表
  • 生产库表引擎定期巡检为 InnoDB,迁表脚本纳入引擎检查
  • 事务方法内没有新起线程执行写操作
  • 排查手段熟练:会验证 isActualTransactionActive 与 bean 的代理类名